(Photo Attributed to Valentin de Boulogne,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很多人在解讀保羅書信時, 儘管知道使徒保羅是猶太人, 卻往往有意無意地將保羅視為希臘羅馬的哲學家, 而用保羅的希臘羅馬背景來解讀保羅書信. 這真的是正確解讀保羅書信的方式嗎?

贊同用保羅的希臘羅馬背景來解讀保羅書信的人強調, 儘管保羅是猶太人, 但他是在外邦出生長大的, 正如他自己說, “我本是猶太人、生在基利家的大數、並不是無名小城的人” (使徒行傳21:39). 大數 (Tarsus) 是羅馬帝國基利家省 (Cilicia) 的首府, 在當時以學術著稱. 並且他出生就是羅馬公民 (表示他父母親已經取得羅馬公民身分), 代表他家境還不錯. 人們因此推斷, 保羅必定在大數受過優良的希臘羅馬教育, 而佐證就是保羅曾經引用過當時流行的希臘文學或諺語, 諸如 “就如你們作詩的、有人說、我們也是他所生的” (使徒行傳17:28), “你們不要自欺.濫交是敗壞善行” (哥林多前書15:33). 更何況, 保羅還曾和希臘哲學家辯論, 正如使徒行傳記載, “還有以彼古羅和斯多亞兩門的學士、與他爭論” (使徒行傳17:18).

然而, 保羅一出生就是羅馬公民, 在作為學術重鎮的大數出生長大, 就能證明他在大數受過優良的希臘羅馬教育嗎? 當然不行! 難道說, 所有在大數出生長大的羅馬公民都受過優良的希臘羅馬教育嗎? 這就像是說所有生長在知名大學所在地的城市的人一定都受了優良教育一樣, 而這顯然是不合理的.

或有人說, 光是出生在大數當然還不足以證明, 但有聖經其他的佐證, 可以證明保羅受過優良的希臘羅馬教育. 但是保羅能夠引用當時人人得以琅琅上口的流行文學或諺語, 能算是他受過優良的希臘羅馬教育的佐證嗎? 還是不行! 因為這不過像是今天我們人人都能夠哼幾句流行音樂的歌詞一般. 坦白說, 這根本不能作為保羅受過優良的希臘羅馬教育的佐證.

至於保羅和希臘哲學家辯論的事, 讓我們仔細看使徒行傳的上下文:

保羅在雅典等候他們的時候、看見滿城都是偶像、就心裡著急。於是在會堂裡、與猶太人、和虔敬的人、並每日在市上所遇見的人辯論。還有以彼古羅和斯多亞兩門的學士、與他爭論.有的說、這胡言亂語的要說甚麼.有的說、他似乎是傳說外邦鬼神的.這話是因保羅傳講耶穌、與復活的道。

使徒行傳17:16~18

很顯然地, 保羅並不是用希臘哲學的方式與希臘哲學家辯論, 因為 “以彼古羅和斯多亞兩門的學士” 不是認為保羅在 “胡言亂語”, 就是猜想保羅或許在 “傳說外邦鬼神”. 換句話說, 希臘哲學家不大明白保羅到底在說什麼. 如果保羅受過受過優良的希臘羅馬教育, 能夠用希臘哲學的方式和這些希臘哲學家進行溝通, 情形應該就會大不相同.

說到這裡, 大家應該可以明白, 其實新約聖經並沒有任何支持使徒保羅受過良好的希臘羅馬教育的經文證據. 另一方面, 新約聖經有沒有任何支持保羅受過優良的猶太教育的經文證據呢? 有!

首先, 保羅自己做見證說:

我原是猶太人、生在基利家的大數、長在這城 (耶路撒冷) 裡、在迦瑪列門下、按著我們祖宗嚴緊的律法受教、熱心事奉 神、像你們眾人今日一樣。

使徒行傳22:3

保羅自己說, 他雖然出生在大數, 卻是在耶路撒冷長大. 保羅這句話已經排除了他受過希臘羅馬高等教育的可能性, 畢竟他是在耶路撒冷長大, 而不是在大數長大. 保羅的父母多半是敬虔的猶太人, 纔會在保羅還小的時候就把他送回耶路撒冷受教育. 事實上, 保羅的父母親很有可能是法利賽人, 就如他自己說, “我是法利賽人、也是法利賽人的子孫” (使徒行傳23:6).

並且保羅在耶路撒冷不是受教於一般的法利賽拉比, 而是受教於拉比迦瑪列 (Gamaliel) 的門下. 迦瑪列不但是主前一世紀著名的大拉比希列 (Hillel) 的孫子, 他自己更是第一世紀當時的首席大拉比, 並且在公會 (Sanhedrin) 有著舉足輕重的領導地位. 按照當時的猶太教育系統, 並不是任何人都能拜入首席大拉比門下的, 不但要經過層層選拔, 而且只有那些最優秀的猶太子弟纔有可能最後被迦瑪列本人看中而收入門下. 保羅 “在迦瑪列門下、按著我們祖宗嚴緊的律法受教”, 就是他接受優良的猶太教育的最好證明.

保羅拜入迦瑪列門下, 受了優良的猶太教育, 並且因此成了法利賽拉比, 正如他自己說, “我從起初、是按著我們教中最嚴緊的教門、作了法利賽人” (使徒行傳26:5), “就律法說、我是法利賽人” (腓立比書3:5). 保羅也曾因著身為法利賽拉比而在猶太會堂裡應邀講道:

他們離了別加往前行、來到彼西底的安提阿.在安息日進會堂坐下。讀完了律法和先知的書、管會堂的叫人過去、對他們說、二位兄台、若有甚麼勸勉眾人的話、請說。保羅就站起來、舉手說、以色列人、和一切敬畏 神的人、請聽。

使徒行傳13:14~16

從以上的討論, 我們知道使徒保羅雖然出生在大數, 但他在耶路撒冷長大, 長年接受優良的猶太教育, 並且成了猶太法利賽拉比, 是無庸置疑的. 既然如此, 我們解讀保羅書信, 就不能不重視他的猶太背景. 我們不應該將保羅視為希臘羅馬的哲學家, 而應該將他視為猶太拉比. 當然, 保羅不是尋常的猶太拉比, 而是認識主耶穌是基督的猶太彌賽亞信徒拉比, 並且他因為出生在外邦, 明白外邦的風土人情, 因此奉主耶穌差遣為 “外邦人的使徒” (羅馬書11:13).

然而, 我們在解讀保羅書信時, 尽管书信是写给外邦人, 但保羅的猶太背景其實是不容忽視的. 過去猶太人因著對保羅書信的誤解, 以為他提倡取代神學, 因此很排斥保羅, 認為他是猶太人的叛徒. 但是隨著越來越多開明的猶太學者願意研究保羅書信, 他們對保羅的印象開始有了轉變. 二十世紀著名的猶太學者約瑟夫·克勞斯納 (Joseph Klausner) 如此評價保羅書信, “很難找到比保羅書信更為典型的猶太塔木德式 (Talmudic) 解經”. 當代著名的猶太塔木德學者丹尼爾·博雅林 (Daniel Boyarin) 也如此評價保羅書信:

對於猶太人和猶太文化的研究, 保羅為我們留下極為寶貴的文獻, 他的書信相當於一個第一世紀猶太人的屬靈自傳. 我贊同保羅的話, 他的確是第一世紀猶太教的法利賽派的一員.

綜合以上的討論, 我們的結論是, 用保羅的希臘羅馬背景來解讀保羅書信, 其實不是正確解讀保羅書信的方式. 唯有正視使徒保羅的猶太背景, 將他視為第一世紀的猶太彌賽亞信徒拉比, 我們纔能更加正確地解釋並且明白保羅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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